本帖最后由 Sevenstar 于 2019-12-9 09:53 编辑
昨日大雪。
往年的日子母亲总会唠叨：“腌点鱼吧，深冬的大混子肉厚活蹦，码点盐放太阳底下曝晒个两三天，过年的餐桌上就多了道肥嫩的美味”。“再腌点肉吧。后座子不用整个，你人口少吃不完！就少少几条带肋骨的五花，你喜欢吃辣椒，肉片可以和青椒爆炒。骨头就用来煲汤，鲜的不得了！”于是往昔，在母亲的催促下，大雪的日子，我总是学着大人的样子，单薄着妆容去茫茫人海的菜场寻找10斤以上的大鱼、去大妈云集的肉摊翻扯有大排的肋骨。顺带三两只笨重的母鸡，把货车批发来的大白菜像少女般一颗颗亭亭玉立地立在阳台边的推拉门旁；炒熟了的花椒搓红了肉一块块挂在阳台外的晒衣杆上，这个大雪，才有年近年的气息。
如今，母亲依旧在。这样大雪的日子，却再也没了。前几年母亲迷上了手机。老人么。就那么点乐趣，我工作忙，又很少与她见面。开始没当回事。总觉得有智能手机说不定也是件好事呢。至少我不在的日子，手机可以陪她。再后来母亲的唠叨越变越少。有段时间我们半年都说不了一句话。我去看心理医生的时候，医生说这是正常，人总要脱离原生态的环境长大。可我不喜欢这样的长大。但我也无法抗拒事物的转变。没有唠叨的母亲脾气越来越暴躁，打电话逼着我听她说埋怨，不许插嘴，不容反驳，如果跟她讲道理，不是诅咒就是胡噘乱骂。我遗传了父亲的温顺。一边唯唯诺诺，一边继续看医生。医生就不耐烦了。让我不要理她。
怎么可能不理呢？全世界就只有我可以给她数落，全世界也只有我可以听她唠叨啊。我苦闷了可以码字，可以听歌，可以旅游，可以找朋友吃喝玩乐，她却只有我，怎么可以不理！
母亲所受的教育是传统的三从四德，是封建的打落牙齿往肚里咽的与人大气。而我不一样啊。我从小就中西合璧的泼妇啊。我可以和男孩子一样在赛场上奔跑。也可以坐电脑前天南海北码字刷新的一整天不挪窝。总之，我是有能力有办法跌倒了再爬起。
从小到大一帆风顺的母亲却不能。
于是我一遍遍的听着母亲不断回忆她当年的美好，一遍遍的挨着母亲抱怨她数落现在的不顺。就像墙角的那个垃圾桶。酸甜苦辣都承受着。
不是我软懦，也不是我愚孝，是我怕。我怕我不听，往后连抱怨都听不到了。
就像当年，如果我不腌鱼腌肉，我的生命里还会有这段关于母亲的回忆吗。
人生就是一杯白开水。有了糖甜盐咸，才有了滋味。
昨晚到家已近天黑。我只是原先跟母亲简单漏了句要去看牙医，母亲就记住了。糟腾了一天了，晚上就好好泡了个热水澡，刚开开空调躺床上刷新闻，母亲就像长了千里眼样迫不及待的发了个短信，问我情况。我看时间太晚，怕影响她休息，就淡淡的回了个“嗯”，电话那头的母亲便不再做声。
其实当时很想说：今天大雪啊，你忙了什么啊？可话到嘴边却又不会吐露。没这习惯，也不想惹来更多抱怨。就不轻易招惹母亲的“闲事”。前两天刚和母亲争执过。母亲不爱听我讲道理，就把我一人冷冷的丢在视频里。最后我只有默默的挂上视频。想想不能这么尴尬，惹老人家不高兴不问理由总是我小辈不对。就又发了几张我出去玩的图片缓和下气氛。母亲没搭理我，但过没多久一个电话急匆匆打来，我以为是我的照片起了作用，结果母亲却说她要回趟娘家老宅。
娘家门口的大爷去世了。
我承认，那一刻我无比失望。但我也很高兴，失望母亲并不在乎我的心思。高兴这种事母亲总是第一个想到我。呵呵。
手机就在旁边静静默默的放着。我不想和母亲说话。我也不想和我自己说话。也许我只是今天闲来无事，发发牢骚感感慨吧？
“人在最伤心的时候，会连着苹果的核，吃完一整个苹果”，站在三十七层的楼顶，此际脑海里满满都是毕赣的电影【地球最后的夜晚】，左宏元佝偻着背面对背叛的男女，摇晃着身躯只是一直默默的唱着一首老歌：
“
慢慢的流 掩盖不住的口
破裂在我的心头
要说些什么 你早已不在乎
无法接受 倾而尽出的痛
泪水不停的滴落
还有些什么 你早已不在乎
爱上的你 将一切都抹去
我静静悄悄默默淡淡的止住呼吸
是这样吧
我知道你要离开我
却无法去停止 让眼泪掉下来
爱上的你 将一切都抹去
我静静悄悄默默淡淡的止住呼吸
是这样吧
我知道你要离开我
却无法去停止 让眼泪掉下来
你说以后 爱情只是寄托
我该相信些什么
我现在需要 安静的角落
”
就这样吧。
反正大雪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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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仔卡
发表于 2019-12-8 11:3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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